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返鄉 “要是你小

“怎麽了, 你說。”

田飛伯的腦袋枕在自己交疊的胳膊上，他聽見喬元岐的聲音，轉頭說道。

喬元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 “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我們劇的導演, 李馮春, 不知道您認不認識。明明我在組裏的時候也算不上表現得很好, 但是她還是推薦我上了調查團。”

那個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太子陪讀, 宋雲星要是不再上節目的話, 自己應該也不太可能再單槍匹馬來一趟了。

喬元岐後來才在導演組哪裏聽說, 李馮春一開始推薦就是自己, 本來打算把段夕昭也打包送過來, 中途被星輝互娛的經紀人截胡才變成現在這樣。

他停頓了片刻，又繼續道：“您和竹倩姐也是，我的人氣稍微有點起色，就能跟兩位大前輩上一檔節目已經祖墳冒青煙了，你們還願意幫我帶同事上節目宣傳。”

喬元岐自認為身上好像除了一點滑頭的聰明勁和這張臉之外沒什麽值得人留意、幫助的地方。

他也不期待田飛伯能夠真的說出點什麽警示名言, 畢竟現在幾個人都還如此松弛地躺在這兒，但田飛伯還是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李馮春看人的眼光是不錯, 小喬，你不用擔心。”

他低頭想了想, 選了一種他自認為年輕人應該更容易接受的說法：“雖然說圈子裏很多事情都挺不清不楚的, 但我和竹倩還是真心把你當比自己小一輪的朋友看。”

其實在喬元岐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地方, 他其實也在盡可能地向他人釋放善意。

無論是在拍戲時認識的段夕昭, 還是調查團的常駐嘉賓，這些關系的開始或多或少都是因為他自以為“不重要”的寒暄和幫助。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句話是有點絕對了，但喬元岐這種一面在岸上焦慮踱步, 還時不時踹船一腳的人，大概是真的能碰到這種奇觀吧。

上周末綜藝宣傳的計劃提上了日程，喬元岐也找來了鍋子和經紀公司的其他幾個同事負責對接工作。

正巧女二號在國外的戲份已經殺青，剛剛落地國內，已經确認了可以參加。

劉淨和宋雲星作為男女主演肯定需要到場，搭上段夕昭、喬元岐正好是五個人。

拍攝時間定在了跨年之後，剩下的時間不多，鍋子大手一揮給喬元岐放了假。

喬元岐估摸着春節那會兒可能要忙着參加各種年度晚宴和活動，于是将今年的探親活動提前放在了現在。

飛機轉地鐵轉城際公交，最後搭上了服務站門口的三蹦子，喬元岐也終于在十二月三十號的淩晨抵達了老家自建的房門口。

小縣城剛下了雨，從村門口走到自建房的路上都是濕滑黏膩的土，裏面還夾着幾塊硬得像暗器一樣的石頭。

譚玉原本想着這次帶的東西太多，為了保障喬元岐的安全，他可以幫喬元岐提東西。

沒想到喬元岐一路提着各種果籃保健品，腳底健步如飛，看上去比在城市路段的速度還快。

咚咚咚。

“奶奶，我回來咯！”

譚玉像往常一樣變成光球待在喬元岐的肩膀上，和他一同站在門口等待。

這還是他頭一回這麽清楚地聽到喬元岐說他的家鄉話，喬元岐的普通話很标準，應該是很久之前有練過。

只有在極少數喬元岐單獨和自己待在家裏的時候，會聽見他在自己耳邊喃喃兩句家鄉話。

譚玉笑，總覺得更像小朋友了。

門內很快傳來了有人汲着拖鞋小跑過來的聲音，“圓圓啊，來唠來唠。”

老人開門，将喬元岐迎進門。

她知道喬元岐這幾天要回來，專門用城裏帶回來的染發膏将白發染黑。

她穿着梅花紮染的棉背心，裏面只簡單穿了一層灰色的手織毛背心，雖然看着樸素，但勝在有精神。

譚玉大概能猜到喬元岐這些年攢下來的錢是花在哪裏了。

前些年在喬元岐剛上初中的時候，家裏債臺高築，他的父親又遲遲沒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兩位老人只好在早就該退休的年紀繼續去縣裏找些體力活來乾，以此補貼喬元岐的生活費。

後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只好将他暫時送到其他幾個親戚家裏，每人輪流照顧一段時間。

幸好現在，家裏的房子也差不多修繕好了。

兩位老人的錢足夠花，進城的路也方便了不少。

喬元岐幾乎每年都會從自己攢的錢裏支出一部分用來給他們體檢、治病，因此前幾年因為勞累而患上的老年病情況也有所緩解。

這家人還真是，都會為了對方能夠過過上更好的生活而犧牲自己。

譚玉想，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喬元岐将手上的提着的塑料袋都放在了木桌子上，擡眼瞟見電視上還在放老年肥皂劇，“爺爺呢，他睡了？”

奶奶連忙擺手，“他哪兒敢睡覺喲，在給你做餃子。”

南方的習俗，從外地回來的孩子第一頓要吃餃子。

喬元岐“哦”了一聲，從牆邊抓了個板凳過來，和奶奶一起坐下。

“今年啷個這麽早回來嘞，我跟你奶奶都沒來得及好好收拾，就鋪了個床。”

廚房門口，爺喬元岐的爺爺已經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走了出來，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有一桶奶奶自己炒的辣椒油，配上一勺醋、一勺醬油和餃子湯。

新鮮出爐的餃子皮煮得正好，既不夾生也沒有過于軟爛。

裹上醬汁，韭菜餡的餃子也能有硬菜的麻辣鮮香。

十二個餃子，不多不少，喬元岐吃完能有九分飽。

爺爺奶奶就坐在他的對面，喬元岐問了問他們最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用手機有沒有碰到什麽困難。

“……我給你們買了新衣服、襪子，還有新鞋。那個箱子裏裝的是水果，容易壞，要早點吃完才行。”

他放下筷子，将碗和勺子收起來，“還有我爹最近回來過沒？”

提到他的父親，氣憤明顯凝滞了一瞬間。

喬元岐奶奶搓了搓手心，“沒見到，他估計是死外面了，你現在工作，少管他。”

喬元岐嘆氣，雖然嘴上說這人死在外面也不在乎，其實奶奶還是會默默把攢下來的錢偶爾轉給那個男人。

幸好他現在也有學精了，拿回來的東西都是只有老年人能用得到的衣服和易壞的水果，就算想賣出去換錢都難。

他站起身，将收拾好的碗筷端給爺爺，“我明天去看看媽，估計後天就要走，工作上事情多。”

“诶诶，好，忙工作好，我跟你也在這邊莫得啥子事情的，還看了你演的那個電視劇。”

喬元岐遞出碗筷的手一頓，驚訝地看着兩人，“你們在哪兒看到的？”

“就你二姨啊，她說現在在手機上老是能看到你，跟你爺說了。”

原本以為爺爺奶奶這種完全不會用社交軟件的老人應該很難看到和自己有關的消息，沒想到還是先被二姨看到了。

喬元岐的家裏人都知道他在做演員，只是之前糊得無人問津的時候，他也沒有特別叮囑過他們什麽。

喬元岐捏着手中的東西，沉默了片刻，“奶奶網上有人亂說的東西你不要信，就用電視看看我演的劇就行。”

他倒是不覺得被爺爺奶奶看見自己演的尴劇，只是擔心他們會看到網上黑粉的各種言論，畢竟他們是真的會相信，并且因此感到傷心。

爺爺：“老子管他們的，幾個瓜娃子說的話還不至于。”

說完，又在句尾跟了幾個妙語連珠的髒話。

譚玉好像知道喬元岐這麽會陰陽怪氣是跟誰學的了。

奶奶用胳膊肘揍了一下爺爺，讓他少在孩子面前說這個，起身拉着喬元岐朝他的房間走去。

喬元岐的房間陳設幾乎和他在出租屋裏的狀态差不多，除了必要的生活必需品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物。

他踢掉腳上的拖鞋，倒在床上。

一整天都在路途中颠簸的疲憊終于有了實感，他的餘光看見小玉老師已經化成人形站在房間裏簡陋的木桌旁，似乎在看什麽東西。

“怎麽了嗎小玉老師？哪個是我小學時候用過的桌子，晚上拿來寫作業的。”

譚玉轉身，坐在喬元岐身邊，用手撫去他額角的碎發，“這麽乖，晚上還要自覺寫作業。”

喬元岐抿唇，臉頰有些泛紅，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也沒有，主要是回家之後不知道玩什麽，同村的小孩基本上都不怎麽理我，寫作業多少也能消磨下時間。”

譚玉垂眸，他沒想到還有這層原因。

不過想來也是，村裏的人幾乎都相互認識，喬元岐家裏出了事情，以前不算親厚的人肯定也會避免和他過多往來。

看喬元岐心平氣和的樣子，大約他們也并不是出于鄙夷，只是單純的趨利避害。

他将喬元岐捂在臉上的手握在手心，與他十指相扣，“要是你小的時候就來我家那邊的小區，肯定是最受歡迎的小朋友。”

喬元岐故作驚訝：“真的嗎小玉老師，我也沒那——麽有魅力吧，嘿嘿。”

譚玉也跟着他笑了，會到處讓人當自己小弟的那種孩子王類型，應該也算是最受歡迎的情況之一吧，他想。

第二天，喬元岐睡到了自然醒，晃晃悠悠下樓喝了粥，吃了一顆雞蛋。

出門時，他去雞舍找了正在撒飼料的爺爺奶奶，閑聊了兩句，就出發去看他母親了。

十二月的南方雖然乾燥，但早晨時分還是不免會下些小雨。

喬元岐穿過了好幾個看上去一模一樣的山崖彎道，譚玉差點以為他走到樹林深處時，他才終于停下腳步。

農村的墳墓沒那麽多講究，喬元岐母親的墓碑也只是一塊稍微齊整一點的石頭，上面只簡單的寫了她的姓名、以及是誰立的碑。

“媽，本來打算春節的時候回來看你，但是今年可能忙，所以提前回來了。”

喬元岐蹲在一塊半人高的石碑面前，将手中的果籃和鮮花放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也算是見家長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